“约莫有一年未见成了,犬子潘景便和阿荣在一起。在下这次护着潘胜赶赴科考,准备考完便去找他们。”潘译沉声说道。
“唉。”尹万摇摇头:“他们已经过世了。”
“怎么会!?”潘译猛然向前一步,背后长剑“铮铮”然,自动出鞘三分,剑气宛如池中秋波,在狭窄的小巷中荡起阵阵涟漪。
尹万沉声道:“我遇见了他们的时候,他们和现在的我一样。”
潘译气势一泻,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,再没有刚才的坚毅:“我出门的时候,景儿才刚过六岁生日,谁知...”
说罢,他目光陡然一变,无比凶狠地咬住尹万:“是谁杀了他们?连景儿他们也下得去手?”
感受到这颇有攻击性的目光,尹万稍稍沉吟了一下,这才解释道:“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死的。”
“他们还是鬼吗?”潘译不依不挠。
尹万晃了晃头:“他们停留在一个村子作恶,害了人命,被当地寺院的和尚找上门,最终消散了。”
听完,潘译怔怔无言。
过了很久,他声音颤抖着,不确定地问道:“消散是什么意思,是永世不得超生吗?”
尹万点了点头。
潘译不再开口,低头傻傻看着朝阳的影子,慢慢从自己脚边升到腰间。
其实尹万也不忍心告诉他真相,只不过欢瑶和欢莹的音容笑貌,仿佛还在昨日,自己终究是被这拼凑起来的一大家子救了一次。
当真遇上了困顿的潘译,他还是将这一切告知对方。
“年少时,我和村里的一位族叔学剑,觉得男儿要勇敢走出去,志在四方。”
潘译回过神来,对萍水相逢的尹万娓娓道来:
“那时候的我,不自量力地放出豪言壮语:胸怀三尺锋锐意,荡尽天下不平事。
后来,饿的实在走不动了,只好投靠了一家镖局,从此走镖。
直到遇上了景儿他娘,我们一起回到潘家村,大婚生子,日子过的平平淡淡。
可景儿他娘生病了,村里最好的大夫,用上了最好的药,也没能保住。
我掏空了所有的积蓄,只换来那座矮矮的坟头,那时候,景儿才刚六岁。
我没有一技之长,为了不让景儿饿死,我只能回去找老东家,继续走镖。
谁料出了意外,再回到潘家村,已经是一年之后,许诺的每月寄银,却是一次都没有实现。”
尹万静静地听着潘译回想过去,并未试图去安慰对方。
潘译讲到这里,停顿了一下,他话锋一转:“回去的路上,我遇见了一位疯疯癫癫的老头子,他说我有武根,想要传我几招。我着急回家,便没有理他,他也没有勉强,捡起树枝比划了一二,便任我离去。
虽然没有学会,但是,只过了一个月,我的剑术却突飞猛进。现在回想起来,依稀记得,他说自己叫独孤封。”
尹万笑了笑:“是有点疯。”
“尹兄,你在何处遇见的他们?”潘译抽剑出鞘,凝实的剑意附于其上,却丝毫没有溢出。
尹万看了一眼对方手中的长剑,感受到蕴含其中的哀伤,心中暗叹:“那疯疯癫癫的老头子,眼光倒是不赖。”
...
一刻钟后,潘胜伸了一个懒腰,揉了揉眼睛。
奇怪,译哥哪去了?
房门“吱呦”一声打开,潘译走进房间。
“潘胜,醒了?来,尝尝新鲜出炉的大肉包子,昨儿个没吃上,我可是把他给盯住了。”
“好嘞,谢谢译哥。”
潘胜接过一袋肉包子,趁热就往嘴里塞。
不知为何,平日有些忧伤的译哥,今天的目光似乎格外明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