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中的窦华也一愣神,有吗?他怎么只记得林榛狠狠地怼自己。
林榛迈着步子,轻轻吟唱道:“草际鸣蛩,惊落梧桐,正人间天上愁浓。云阶月地,关锁千重。纵浮槎来,浮槎去,不相逢。
星桥鹊驾,经年才见,想离情别恨难穷。牵牛织女,莫是离中。甚霎儿晴,霎儿雨,霎儿风。”
祝初瑶眼睛瞪得大大的,难道失忆会传染,自己也失忆了?
……
寂静,本来有些吵闹的场面瞬间寂静了下来。
众人还沉醉在“想离情别恨难穷”的情绪中。
陈钟灵细细品着这阙词,脸上的喜色越来越浓,这首词乃是上好的七夕佳作,虽然她想不起来祝初瑶何时在门口吟诵过,可这都不重要了。
权当自己失忆好了。
祝初瑶口中不断呢喃着,咀嚼着,她抬头看了看身旁的林榛,有些落寞的低下头去,眼睑低垂。
林榛慢慢吟唱完最后一个字,心中也有些感触。
秦观的七夕是浪漫的,是充满希望的,无论中间有多少曲折和别离,最终牛郎和织女却都能在一起。
可李清照不是,后半生中颠沛的生活让她几近沉沦,在七夕中她品出了那份甜后的苦。
有人说,苦尽甘来,是因为舌尖的味蕾对苦敏感,而舌根的味蕾倾心于甜。
可不论是苦与甜,都有属于它的那份特有感觉。
而李清照却没有。
她曾经拥有过最幸福的时光,但生活最大的绝望,往往是让你喜欢上一种东西,沉沦于一种东西,然后亲手在你面前将她撕碎。
这种在绝望中浸润的透心之苦,在这首《行香子的字里行间,沉沉浮浮。
祝初瑶品着这阙词,两行梨花清泪慢慢划过脸颊。
她摇着头,口中呢喃着。
“不是的,不是的……”
林榛见大家沉沦在诗中,终于松了口气,紧接着良心又有些不安,对不起啊李清照李才女,他也是被逼无奈。
人群中忽然钻出一个黑脸,赵公子看了看四周,走到林榛面前,问道:“他们这是怎么了?怎么一个个都不说话。”
林榛没有回答他,反问道:“赵公子,找我何事?”
赵公子指了指内院,说道:“洛大人请你去内院一叙。”
林榛点了点头,方才他晾下洛大人与张神医,不告而别,过来替初瑶解围,还是回去解释一下为好。
见祝初瑶还低垂着头,林榛以为她依然沉浸在这首词中难以自拔。
他拜托陈钟灵和赵公子照顾一下初瑶,便大步走向内院。
赵公子应了下来,见林榛渐渐走远,环视四周,只有王石头一人没有低头沉思,问道:“小孩,他们怎么了?”
“不知道,可能是糕点不好吃吧。”
赵拿起桌上的一块糕点,尝了尝,“没毛病啊,和刚才吃的一样。”
……
没人在意钱慧敏和徐凤一行人何时溜走的,在场的人都还沉浸在这阙《行香子带来的悲伤情绪中。
七夕也不全是美好的,有情人未必终成眷属。
他们所吟唱的所歌颂的爱情,很可能只是望而不得。
那些已经成婚的才子佳人们,一个个望着月亮,那明月上浮现的,真的是身边人吗?
那祝初瑶呢?为了躲避窦华的穷追,匆匆嫁给了林榛,纵然是才情满溢的佳人,却没有时间去享受爱情,去寻找如意郎君。
这首词说出了祝才女的心声。
在场的人们突然痛恨起窦华,一个个怒目而视。
若不是他狠狠相逼,祝姑娘怎么会得不到幸福?
比起遥遥在天上的王母,他们身边的窦华显得更加可恶。
王母拆散牛郎织女,他们管不着,但窦华逼迫祝初瑶一事,他们可看在眼里。
一想到自己曾经作为一个旁观者,甚至参与者,亲手制造出这份不幸,他们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光。
可这一切,都要怪这个始作俑者——窦华!
窦华回过神来,一脸懵然。
怎么了这是,怎么全都在看他?
他又做错了什么了?